09、冒牌男友 人们谴责假冒的东西,但有的假冒行为,反而出于善意,它让人找到安慰,找到面对困境的勇气。——题记 农村的环境很空旷,商亮感觉到的不是空虚,而是生机。在一个地方呆久了,既可能产生感情,也可能产生麻木感。生活在江湾村的村民,他们也许不觉得家乡有多好,但来了两个月的商亮,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欢。 商亮把自己当成一滴水,努力地融入江湾的怀抱。建功立业,是每个男人的向往,他希望有所作为,但他明白,只有脚踏实地,才能走得更远。尽管,三年后的去留尚是未知数,但眼下自己是江湾村的支书助理,要多学点基屋工作经验,为今后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。 下午,张桂宝在办公室里,绘声绘色地讲起上午在怀梅花家的遭遇,她笑着说:“真没想到,王冬生跟小商打了一架,王冬生突然像变了个人,知道认错了,还保证不和怀梅花再闹矛盾,要知道,我去了几次,劝过他们好几回,等于白墙上涮白水,白费劲!”王根林看了商亮一眼,说:“打架?瞎胡闹!要是把人打伤了怎么办?”郭兴元笑道:“对于不讲理的人,好说好话劝不管用,真不如教训他一顿来得直接!王冬生的脾气我知道,他从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,喜欢欺负比他个子小的人,你要是把他摔倒了,他下次就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!” 商亮说:“我没想到他会动手打我,我当时还手,主要不是因为他来打我,他一个男人,欺负怀梅花这么个弱女子,我气愤不过,才扭了他的手。”郭兴元笑道:“该出手时就出手,你还手是对的,要是你打不过他,他的气焰还要嚣张了!”张桂宝说:“也就是小商,才好跟他动手,要是村里人,谁去劝架时打了他,他不记仇才怪!”马会计说:“王冬生别的还马马虎虎,就是好色,这个毛病要是不改好,以后还有麻烦。”张桂宝说:“听说孙桃花有妇科病,不好跟男人同房,王冬生就去找别的女人,唉,这种事还真说不好。”王根林说:“男人找姘头,好比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外人管不着。” 王根林这样说,一方面因为王冬生跟他是堂房兄弟,他自然要帮着说话,另一方面,他自己还不是跟陶美玲好了几年?他自己有污点,自是不好去指责别人。张桂宝说:“男人打老婆,村里比较常见,王冬生去打隔壁的怀梅花,实在不对,何况由头是他自个引起的,要不是他去偷看怀梅花洗澡,他也不会摔倒,手也不会受伤呀!”王根林说:“村里的事就是这样,家长里短,鸡零狗碎,什么事都要管,别的村的村干部,吃饭可以报销,一年还组织两次旅游,咱们村是什么好处都没有!”马会计说:“村里家底薄,咱们不能看别人样!” “为什么不能?我看能!”李爱民夹着一只公交包,脸膛红通通地走了进来。王根林说:“老李,这两天没见你,忙啥呀?”李爱民拍拍手里的包,说:“还能忙啥?找书记,找镇长,找行长!”王根林说:“找他们干吗?”李爱民走到洗手池边,洗了把脸,然后说:“要政策,要支持,要贷款啊!”张桂宝说:“李书记,看你皮肤都被晒红了,怎么不叫春燕开车接你?”李爱民笑道:“那是她买的私车,当老爸的没贴一分钱,不好老蹭她的车呀。”郭兴元说:“春燕真行,会做生意,不比她的舅舅张永明差!”李爱民笑道:“说起我这女儿,既让我自豪,又让我惭愧!比起赚钱的能力,春燕比我强多了!” 商亮泡了杯茶,端到李书记的桌上,说:“李书记,您辛苦了!”李爱民以温和的目光看着商亮,说:“小商,你上次提的建议不错!”商亮说:“是我没有领会您的良苦用心,我应该支持您的。”李爱民笑道:“我要的是真正能为村里着想,能帮我出谋划策的助理,不是马屁精!你能提出自己的想法,这非常好!呆会儿,你起草一份村里向村民集资入股的告示,赶快贴出去让大伙知道,咱们江湾村发展经济的步伐太慢了,跟不上时代,要加紧速度啊!”王根林说:“老李,你决定造厂房了?上次的讨论不是还没结果吗?” 李爱民呷了几口茶,笑道:“结果么,就照小商前天说的做,两条腿走路,工业和种养业两个项目一起搞!这个方案,得到了黄书记和罗镇长的肯定,你们还不满意吗?”听到这个消息,大家都很高兴,郭兴元率先鼓掌,随后,办公室里另外几位也拍起手来。听到李书记采纳了自己的建议,造厂房和发展种养业同时上,商亮非常高兴,他说:“谢谢李书记!我相信,江湾村的明天,一定充满希望!”王根林兴奋地说:“我说嘛,村里要是早点搞种植养殖,也不至于这么穷!”李爱民说:“老王,你误会了,不是村里搞种养业,村里要做的工作,是扶助村民发展种植和养殖业!”王根林有点失望地说:“村里得不到好处,那有什么意思?”李爱民说:“我们做的事,要多考虑村民的利益,他们富了,我们村干部走出去也有面子,要是光村里有钱,大伙还是没富起来,这算什么本事?” 王根林说:“那我可以搞个养猪场吗?”郭兴元说:“我也想搞个养鹅场。”李爱民说:“我跟镇农业银行的沈主任谈好了,农行愿意给咱们村提供贷款,支持咱们搞三产,作为村干部,要把机会让给村民,不要把好处先占了!”王根林说:“我是出于好心,我想先带个头,如果我赚到钱了,村民也就乐意跟着干了!”李爱民说:“话是没错,但实际操作中,村民会认为咱们村干部自私,占用贷款谋私利,你有本职工作,如果办了养猪场,你是养猪场场长还是村主任?” 郭兴元说:“大家都想致富,主要问题是缺钱缺技术,现在能贷到款,但技术问题怎么办?没技术,就是给大伙钱,他们也不一定敢干啊!”李爱民说:“技术方面问题不大,这次加快发展农业村的规划,不仅仅是江湾在搞,别的村也要走这一步,只不过咱们江湾是试点村,要走在前面!黄书记说了,养殖方面,怎么养,怎么防病治病,到时会请市畜牧局的专家来讲课,镇里的兽医站也会派人来指导。”王根林说:“那种植方面具体怎么做?是村里统一安排,还是村民各种各的?”李爱民笑道:“老王,你是村主任,这个问题应该问你,农业的事,你比我精通啊!”王根林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革命遇上新问题,我也没主意了。” 商亮说:“这几天我在网上看了不少资料,发展种植业,要有所选择,不是种什么都能挣钱,要考虑市场需求,种附加值高的品种。”王根林说:“什么叫附加值?”商亮说:“附加值就是增值空间,也就是利润高的品种。”郭兴林说:“对,种什么要经过研究,不能拣到篮里就是菜,要是种桃树和葡萄,肯定赚不到钱,价格低,熟了又容易烂。”马会计说:“我觉得种枇杷树不错,味道好,价格高。”李爱民说:“种果树的收益期至少要两三年以后,这个有点长,一般村民都希望,当年投入,当年能有收入,早点让他们看到收获,更能激起他们的热情,我觉得,上次商亮提到的大棚蔬菜,倒可以试试。” 张桂宝、马会计和郭兴元都说:“这个行!种菜大家都会,不用学,容易上手,有的蔬菜卖价贵,赚头好!”商亮笑道:“大棚蔬菜的种植,是门技术活,要讲究大棚内的温度、湿度、光照等,这和大家平时种菜是不一样的,我会在网上咨询一些专家,有不懂的地方就向他们请教。”王根林说:“网上真有这么神奇?还能请到专家?”李爱民对网络了解一些,女儿没买房子前,每天回家住,他经常看到女儿上网和网友聊天,还能通过网络视频看到对方长什么样?李爱民笑着说:“网络上的名堂多得很,两个从没见过面的男女,还能在网上搞对象呢!”商亮笑着说:“李书记,您也知道网恋和网络征婚?”李爱民笑道:“等村里有钱了,我给每个买台电脑,咱们既是农民,还要做网民!” 王根林说:“咱不谈网民,还是谈点实际的事,老李,你不是说可以贷款吗?集资的事还要搞吗?”李爱民说:“当然要搞,集资入股是件大事,造厂房是件好事,这是投资固定资产,房子在那儿,不会亏本,造好了出租,年年有收成,咱们村民变成了股东,变成了房东,不但上班可以拿工资,年底还能拿房租的分红!”王根林说:“很难说,万一造好了租不出去,分红不成了空头支票?”郭兴元说:“老王,事还没做,你就说不吉利的话,这不是打击大伙的积极性吗?”王根林说:“我不是泼冷水,我是提个醒,别把事想得好好的,结果没实现,村民能放过咱们这些放卫星的村干部吗?” 李爱民咳嗽了一下,说:“办事不能怕担责任!我已经想好了,农业和三产方面,由老王负责,郭兴元协助相关工作,造厂房和集资入股这事,由我全权负责,小商协助我工作,我要在任上,把这件事做好,让江湾村人都富起来!”王根林说:“老李,你的意思是说,贷款的钱归我管,集资的钱归你管?”李爱民说:“我们不止管钱,还要管事!你负责三产,我负责招商,各自把事情做好,别让村民失望!”张桂宝说:“我支持李书记,要集资入股的话,我愿意出五千元!”李爱民笑道:“发展经济是当务之急,赚钱不可耻,村里也好,村民也好,都需要钱,大家的口袋富了,江湾才能实现全面小康!” 商亮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,有点惊喜。他抱歉地说:“我到外面接个电话。”李爱民说:“去吧。哦,等会儿别忘了写那个集资的告示。”商亮点点头,退到了室外。商亮说:“司马琴,怎么是你?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打来电话的是和商亮一起应聘村官的司马琴,不过她去了锦溪镇。司马琴说:“这么久你没给我打过电话,是不是早把我忘了?”商亮说:“喝水不忘挖井人,我哪能把你忘了?” 司马琴沉默了,商亮“喂喂”了几声,没听见回应,以为手机信号断线了,正要挂了重拨,却听到司马琴有点哽咽的声音:“商亮,你,你能不能来看看我?我真的坚持不住了!”商亮一惊,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是不是对工作不适应?”司马琴犹豫了几秒,说:“我实在受不了,他,他怎么能……你能不能过来一趟?我真的需要你!我,我快要崩溃了!”商亮不解地说:“到底是什么事情?有那么严重吗?”司马琴长叹一口气,说:“哎,电话里我说不出口啊,我不知怎么对你说?你来看看我,哪怕就一天,好吗?”商亮迟疑地说:“村里的事比较忙,我可能走不开,要不,你有什么事,先找周凤明商量一下?”司马琴颇感失望地说:“他?算了吧!商亮,咱们有两个月没见面了,你来看看我,行吗?我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!”商亮听她的语气,好似真有什么事困扰她,不妨就过去看望一下,于是说道:“那好,我去对书记说一声,看能不能准我几天假?” 商亮回到办公室,走到李爱民的办公桌前,说:“李书记,我想请两天假,去锦溪看望一位同学。”李爱民说:“最近村里事情多,集资,规划土地,厂房建设,都需要你,要不,让你同学过来玩,怎么样?”商亮说:“好的,我对同学说,叫她过来。”商亮拨通了司马琴的手机,说:“真抱歉,我这里有点走不开,要不,你来我这里,行吗?”司马琴伤感地说:“你过来才有用啊!要是我过去有用,我还求你干吗?”商亮就在办公室里和司马琴通话,李爱民听到了司马琴的话,笑着说:“小商,是你女朋友要你去吧?听声音她好象有点不高兴,那你就去一趟吧,这边的事,等你回来办也不迟。” 下班的时候,李爱民叫商亮留下来,把关于集资的文稿写好。商亮坐在马会计的那个座位上,对着电脑有点发呆,他不知道如何下笔?他对集资的内容和意义,还有些茫然。李爱民看到商亮没有敲击键盘,笑着说道:“小商,你有很好的文字组织能力,但对集资比较陌生,不知道怎么写了吧?”商亮说:“是啊,我不知怎么才能说服大家参加这次集资?”李爱民说:“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事,我认为,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有前途的事,招商引资,从大的方面说,这是江湾村发展的需要,从小的方面说,可以盘活村民手里的钱!” 商亮对集资的事有点担忧,说:“村民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,他们愿意拿出钱来做投资吗?”李爱民笑道:“我了解江湾人的性格,他们平时省吃俭用,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点钱,都放到银行了,倒不是贪图那点利息,主要是为了防病、养老、为孩子的上学、结婚、建房等存点钱,但是他们不知道,存在银行里是吃亏的,利息抵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,比如造房子,十年前,村民在自家宅基地上翻建楼房,三万多块就够了,现在,那个材料费、人工费,翻了几倍,起码十万块才能把房子造好。”商亮眼前一亮,说:“我们老家的人也是这样的,生活过得很艰苦,挣的钱,不是花在孩子身上,就是放在银行里,都舍不得花。” 李爱民点点头,说:“农民的意识都差不多,挣钱不容易,花钱更小心,但这么积攒下来的钱放银行里,实际是让辛苦钱贬值了,所以说,储蓄是让活钱变成死钱,投资是让死钱变成活钱!”商亮说:“可是,投资有风险,村民能承担这个风险吗?”李爱民说:“做任何事都有风险,但风险有大小,比如投资股票,有可能血本无归,还有一种是教育投资,就是把钱花在培养孩子身上,孩子将来有出息了,投资就能收到回报,像我们投资造厂房,几乎没有风险,有人来开厂,村民就有了上班挣钱的机会,厂房租出去也有收入,年终还能分红。小商,你要说服大家把钱拿出来做投资,要多讲投资的好处!” 李书记的投资意识,让商亮由衷佩服,但要说服缺乏理财观念的村民,有一定的难度。商亮说:“我有个建议,是否让村干部带头投资入股?最好把入股的数额写在上面,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,大家看到村干部都入股了,他们也会跟着入股吧?”李爱民笑道:“你说得对!小商,你的脑子就是灵活,想到了我没想到的,好!”商亮谦虚地说:“我是在您的启发下,才想出来的。”李爱民笑道:“不瞒你说,我的投资意识,还是受了我女儿春燕的影响,本来我投钱给她开服装店,想让她吃点苦头,到撑不下去了,我就给她安排个工作,让她安安份份上班,没想到她的生意越做越好,她每年上交给我三万块,说是原始股的分红,剩余的钱,都由她自己支配。” 商亮想到春燕过生日那夜,自己留宿在她家,有点放心不下。商亮说:“李书记,春燕生日那天,您和阿姨怎么没去?”李爱民笑道:“春燕那丫头,她要跟一帮朋友过生日,不要我们大人去掺和,耶,你怎么知道她过生日?”商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:“她的生日,我也参加了。”李家民笑道:“哦?她邀请你了,却不邀请爸妈,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!”商亮笑道:“年轻人都希望有独立的空间吧?她比我年轻,但比我更优秀,我很敬佩她!”李爱民淡淡一笑,说:“她除了不爱读书,别的都让我自豪!”商亮说:“以前我还不太明白,直到我大学毕业,我才懂得,一个人的生存能力,比其它能力更重要!而生存能力,并不在于读多少书!我一个大学生,自食其力都有困难,而春燕却能从容当起老板,这是我自愧不如的!”李爱民却说:“小商,你和春燕不同,她文化不高,后劲不足,充其量把店开得再大一点,但你不一样,只要你不犯错误,我相信,你今后的路会越走越宽!” 商亮很感激李书记的信任和鼓励,一个人在成长路上,如果遇到一位良师益友,可以少走许多弯路。商亮说:“李书记,谢谢您对我的鼓励!您对我真的太好了,让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工作!”李爱民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既然来了,就要安下心来,俗话说,宁管一军,不管一村,说明村级工作不是很轻松的,是个苦差事,有可能吃力不讨好!我在村里呆的时间不短,深有体会,如果我们光为自己,那日子很好过,但我们不能这么干,村官的职责是什么?那就是服务于民!村里的公共事业要完善,需要一大笔钱,我希望招商引资完成后,等村里有了钱,可以补贴村民的教育、医疗和养老,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,那样的话,我就可以放心地卸下村支书这个职务了!” 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当一个村支书,可能不需要宏观的大道理,但他所面对的,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相信李书记所做的一切,村民们会理解和支持的!商亮想好了怎么写告示的思路,他一边打字,一边说道:“李书记,我知道您的压力大,请放心,我会当好您的助手,不让您失望!”李爱民说:“我的确有压力,江湾村的经济落后,穷则思变,但怎么变我一直没把握,这次我能下这么大的决心,是有一个人,让我吃了定心丸!”商亮好奇地说:“谁有这么大的本事,能影响您的决定?”李爱民笑道:“他是我的阿舅,就是我妻子的弟弟,叫张永明。”商亮说:“哦,我知道,他是隔壁塑料厂的厂长吧?”李爱民说:“对,他脑子很活络,交游广阔,认识不少商场上的能人,他答应我,只要我把厂房造好,他会叫人来办厂,所以,厂房出租的事,我不用担心。”商亮说:“如果把厂房有人预定的消息写在告示里,一定会提高村民参与集资的积极性!”李爱民笑着说:“写东西你在行,你看着办吧。” 第二天,商亮乘车来到东吴,再转车前往锦溪镇。到达锦溪镇的车站时,商亮刚一下车,就看到司马琴在出站口迎接,她的身后,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,脖颈上一条粗大的金项链很晃眼。商亮看到司马琴除了有点瘦之外,没看出有什么异样,不知她电话里说的承受不了的事是什么? 司马琴迎上前来,眼里突然间涌出了泪。商亮伸出手说:“琴姑娘,你怎么啦?”司马琴握着他的手,有点激动地说:“亮,你来啦!你怎么才来呀?”商亮有点诧异,她怎么称呼我“亮”?这个昵称,昔日的恋人赵燕也没这么叫过。司马琴转过身,说:“杨主任,我来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男朋友,他叫商亮。”商亮还没回过神来,又听司马琴说:“亮,这位是咱们莲湖村的杨村长,是我的领导。”司马琴的表情,让商亮颇感意外,她怎么说我是她的男朋友?但商亮明白,她既然这么做,一定有她的原因,她不会平白无故开这个玩笑的。 商亮知道村长就是村主任,村长一般是当地村民的叫法,外人还是叫主任比较合适,但有的人喜欢别人叫他“村长“,因为带“长”字的就是官,而“主任”只代表一种职务。商亮上前一步说:“杨主任,您好!”杨主任似乎对商亮的到来,并不很欢迎,他点了点头,说:“嗯,你好。”他在跟商亮握手的时候,商亮感觉到,他的手很肥厚,但没有用力,握上去软绵绵的。这是一种冷淡的态度,只是表示礼节性的欢迎,如果是热情友好的态度,握手就会握得很紧,很有力。 杨主任说:“我车在那边,我送你们回村吧!”司马琴有点胆怯地说:“村长,我,我想和我男朋友在镇上走走。”杨主任说:“那好吧,别走远了,半小时后我来接你们,一起去吃个饭。”商亮心想:半小时?半小时怎么够?朋友见面,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话吧?他怎么对司马琴这样?看似他对司马琴很关心,实际是很不放心!我在江湾村,那是很自由的,没有人限制我个人活动的时间,这个村主任怎么对自己的助理管得这么严?商亮说:“杨主任,我和司马琴很久没见面了,我想和她多呆会儿,您不会反对吧?”杨主任愣了愣,大概没人这么跟他讨价还价的,他严肃地盯了司马琴一眼,说:“我中午要去办事,下午再接你们去村里!”杨主任坐上旁边那辆本田车,扬尘而去。 商亮暗笑,好家伙,就一会儿功夫,他连中饭都不招待了,这么傲慢无礼呀?杨主任刚走,司马琴就一把拽住商亮的手,急促地说:“商亮,你怎么叫我琴姑娘?”商亮不解地说:“那我叫你什么?”司马琴说:“你叫我琴啊!”商亮笑道:“琴?亮?司马琴同学,我被你闹糊涂了,你怎么说我是你男朋友?”司马琴羞涩地一笑,说:“不行吗?你知道吗,我请你来看我,就是希望你扮演我男朋友的角色!”商亮疑惑地说:“扮演?扮演给谁看?”司马琴扯了一下他的手,说:“我们去茶楼说话吧。” 锦溪镇是个千年古镇,小桥流水人家的格局,历经风雨洗礼,依然保存完好,古色古香的味道,仿佛使人跨越历史,回到了古代的街市。锦溪和花桥很相似,都是那种很古老但是又很兴旺的小镇。商亮赞叹于江南古镇的质朴和灵巧,如果单个地看,无论石桥、石子街,还是枕河人家的房屋,给人一种很雕凿很精致的感觉,然而,如果整体地看,感觉却又是纯朴的,浑然天成的。 两人来到一座水乡茶楼,茶楼是木结构的老楼,门前是街,背靠着河。楼梯也是木头做的,人走上去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商亮要了一杯碧螺春,司马琴要了一杯茉莉花茶,还要了一碟南瓜饼。司马琴说:“商亮,你尝尝这里的小吃,味道很好的。”商亮笑道:“你不是叫我亮吗?怎么又改成商亮了?”司马琴笑了笑,说:“咱们私下里,可以叫名字,但在人前,我叫你亮,你叫我琴,好吗?”商亮笑道:“为什么?这么亲昵的称呼,我会浮想联翩的。”司马琴微微摇头,说:“口是心非吧?你对我没感觉,才会两个多月不给我来电话!” 商亮端起茶杯,有点烫,他对着茶水吹了吹,呷了一小口。司马琴笑道:“你不会喝茶。”商亮笑道:“喝茶不就是解渴,还有什么讲究?”司马琴笑着说:“喝茶要讲究色、香、味、形,像这碧螺春,茶叶细细的,就像小尖螺,用八十度左右的水冲泡后,茶水清绿,香气浓郁,喝上一口,嘴里会有淡淡的清甜,热茶被你一吹,香气就被吹散了。”商亮笑道:“你这是跟谁学的?”司马琴说:“是村长,他喜欢喝茶,喝的都是名茶,什么龙井、碧螺春、铁观音、普洱,有的要几千块一罐,他经常招待客人,要我学着点,我就懂了一点。”商亮笑道:“你们那村很有钱嘛!”司马琴说:“看上去村里很有钱,不过没什么工厂,村庄旁边有个莲湖,莲湖边有好多别墅,还有一个很大的高尔夫球场。”商亮笑道:“我明白了,村里靠卖地赚钱吧?眼前是发了,可子孙后代吃什么呢?” 司马琴说:“我不清楚,我去的时候就是这样了。”商亮说:“那你具体做些什么事?”司马琴说:“我不知道村长助理应该做什么?村长杨坤不但是村里的主任,还是镇上一家货栈的老板,他几乎每天都有应酬,都是什么老板呀,领导呀,每次都叫我一起去,去了要陪他们喝酒。”商亮说:“你可以拒绝他,可以不去嘛,陪酒不该是村长助理干的事吧?”司马琴摇摇头说:“我不敢!”商亮说:“怕什么?你是给村里工作,又不是为他工作!”司马琴说:“他很凶的,村里有联防队,八个队员都归他管,只要他说一句,没人敢顶撞,村民们都怕他,就连村支书都不敢说他!”商亮愤慨地说:“这是村长吗?我怎么听了像是土皇帝?”司马琴说:“差不多吧,莲湖村就是他说了算!” 商亮拿了块南瓜饼吃起来,又软又糯又香,味道真不错。商亮说:“他开的车是你们村里的吗?”司马琴说:“不,那是他私人的!他在村里有三层楼的房子,他老婆和女儿住着,在别墅区他还有一幢别墅。”商亮叹道:“真有钱啊!但是,就凭他一个村长,能有那么多钱吗?肯定有问题!”司马琴说:“他说是他开货栈赚的。”商亮说:“村长那么有钱,你这个当助理的,也有好处吧?”司马琴说:“我工资拿二千五,杨村长另外给我一千块奖金。”商亮说:“是村里给你的补助吗?”司马琴说:“不是,是村长给的,说我陪他去喝酒,在他的朋友面前,给他长了面子,帮他办成了不少事,一千块是他奖励给我的。”商亮笑道:“带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一起喝酒,他是很有面子!司马琴,我看你不像是他的助理,倒像是他的秘书或是公关!”司马琴说:“杨村长说,助理就是协助他办事。”商亮摇了摇头,说:“他把你这个主任助理,当成是他私人支配的了,他太不尊重你了!” 司马琴的脸上,露出忧愁的神色,她说:“他就是太不尊重我,我才向你求助啊!”商亮说:“到底怎么啦?”司马琴说:“我来了半个月不到,他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的,他不是叫我陪他去喝酒吃饭吗?当着他朋友的面,他摸我的头,摸我的腿,还,还摸我的胸脯……”商亮气愤地说:“真是流氓行径!”司马琴带着害怕的神情,说:“他还对我搂搂抱抱!我力气小,挣不开他,又不敢大声呼喊,怕他怪我丢他的面子!”商亮不解地说:“他对你这么非礼,你还照顾他的感受?”司马琴说:“我怕他报复我!他说过,如果我敢得罪他,他不会放过我,包括我老家的亲人!”商亮拳头攥得紧紧的,说:“真是个无赖!他还敢威胁你?你可以报警,告他性骚扰啊!”司马琴面露难色,说:“我要是去告他,一是他在当地有钱有势,我不一定能告赢他,二是这种事说不清,传出去,对我的名誉也是个伤害,再说,我的工作也可能没了,他还可能要报复我……” 商亮说:“就是你的软弱可欺,他才对你得寸进尺!司马琴,既然你这么怕他,那叫我来,我能帮你什么呢?”司马琴沉吟了一下,说:“商亮,你别笑话我,我真的是不知所措了,才想到一个办法,想请你当我的男朋友!以前,你是赵燕的男友,我们接触得很少,但我知道,你是个善良和热心的人,在东吴市,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,所以,请你一定要帮帮我!”商亮说:“据我所知,周凤明可能对你有那个意思,你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呢?”司马琴摇摇头说:“我不喜欢他,我不想让他产生误会。” 商亮笑道:“要我冒充你的男朋友,当然可以,不过,对你来说,这有用吗?”司马琴说:“我想试一试,杨村长要是看到我有男朋友,他以后可能会收敛一点,不会对我怎么样。”商亮笑道:“那要我怎么表演呢?我可以吻你吗?”司马琴的脸红了,说:“可以,要演就要逼真一点,他们才不会看出真假。”商亮作了个邀请的手势,笑道:“我明白了。琴,亲爱的,来,咱们跳支舞吧!”司马琴扑哧一乐,笑道:“你真以为演戏呀?跳舞就免了,到了莲湖村后,你只要在大家面前,对我表现得亲热一点,不要露出破绽,你就算帮到我了!” 中午,他们在一家小吃店,各要了碗面,碗大面多,司马琴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,商亮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,又端过司马琴面前的碗,把面条倒在自己碗里,笑道:“你吃不了,我来吃!免得浪费粮食!”司马琴笑道:“你不怕面条沾上了我的口水呀?”商亮笑道:“怕什么,你是我女朋友嘛!我得提前进入状态,免得把戏演砸了!”司马琴笑了,两个月来,俩人第一次相遇,此时,她的心里有一丝安慰和幸福,她真希望,自己和商亮不是在演戏,自己真的是他的女友! 司马琴说:“你跟赵燕怎么样了?”商亮笑道:“不了了之。”司马琴说:“虽然赵燕和你的价值观不同,但我感觉,她对你是有感情的。”商亮笑着说:“感情在现实面前,就是如此脆弱,不堪一击!”司马琴说:“你们经历过,那也是你们的财富,可我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,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会是什么样?”商亮笑道:“你是一张白纸,在上面无论画什么都是美丽的,而我已经在纸上涂抹过了,再画什么都可能是模糊不清的。”司马琴微微一笑,说:“白纸是没有颜色的,也是没有价值的,我希望有人能给我涂上色彩,让我不再一无所有。”商亮开玩笑说:“这个使命现在就交给我了!谁让我是你的冒牌男友呢!” 商亮和司马琴都笑了,尽管两人的“恋爱”关系是虚构的,但还是能带给他们一些美好的遐想。司马琴说:“你们那个铁三角不在一块儿了,还经常联系吗?”商亮说:“我刚到江湾村,有点忙,没和他们联络。”司马琴笑道:“有那么忙吗?你去市区,半天就能来回,就算人不去,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?”商亮笑道:“说忙是借口,但确实,刚到一个新环境,自己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,有点心无杂念,朋友也很少联络了,我最担心的是陆强,怕他玩物丧志,饿死在出租屋里!”司马琴说:“担心他,就应该去看他啊!不过,我倒觉得陆强并没有那么颓废,他其实并不糊涂,或许他将来能一鸣惊人呢?不知为什么,我不喜欢周凤明这人,他给我发过几条短信,我只回过一条。”商亮说:“我和阿明、阿强虽然性格不同,但我们是好朋友,阿明表面上刻薄,其实心是好的,我和阿强没少接受过他的救济。”司马琴说:“男人之间的友情,是否比女人之间的友谊来得牢固?我给赵燕打过电话,可她没接,是不是我和她分开了,她就不把我当朋友了?”商亮笑道:“她好象对农村没有好感,你和我一样当了村官,她就不搭理咱们了。” 司马琴和商亮在镇上逛了一圈,回到车站等候。下午二点钟时,杨村长给司马琴打来电话,说:“你在哪?”司马琴说:“我们在车站呀。”杨村长说:“下午我有事,就不送你们了,你们自己搭车回去吧!”司马琴说:“好的。村长,我想请两天假,陪陪我男朋友。”杨村长沉默了一下,说:“好吧。” 商亮笑道:“看来他不欢迎我啊,饭不请,现在连开车送一下都不来了。”司马琴笑道:“他不来才好呢!”两人在路边叫了辆载客的电瓶车,前往莲湖村。在车上,司马琴说:“莲湖村很漂亮的,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!”商亮笑道:“是吗?不就是一个村吗?”司马琴说:“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 过了一刻钟左右,电瓶车停在了一幢气派的大楼前,楼前停着几辆崭新的小轿车。司马琴说:“到了,就这儿。”商亮下了车,看到大楼一层的大门两侧,挂着“锦溪镇莲湖村村民委员会”和“中共东吴市锦溪镇莲湖村党支部”两块牌子,有点怀疑自己的目光,说:“这么一幢五层高的办公楼,是村委会?我还以为是乡政府呢!”司马琴笑道:“我来的第一天,也以为走错了地方,一个村委会,怎么会拥有这么一幢大楼?”商亮说:“同在东吴市,没想到村与村之间,贫富差距这么大,难怪咱们村支书要发展经济了,这不比不知道,一比吓一跳啊!” 他们手挽手走进大楼,司马琴满面春风,向楼里的各个办公室的人介绍商亮,她说:“这是我大学同学,我的男朋友商亮!”商亮和他们一一握手。随即,商亮发现,这里的人,似乎都很冷漠,那种笑容是僵硬的,就是客套敷衍的表现,商亮和他们握过手后,他们并不和他聊什么,就各自忙去了,其实也不是忙正事,就是在翻看报纸,或是在电脑上玩打牌、下棋等游戏,还有的人在炒股。商亮不是这里的人,他们不热情,还情有可原,但司马琴是村主任的助理,相互之间是同事,也比较熟悉了,他们对她怎么也是一副事不关己、无动于衷的表情? 司马琴把商亮领到自己的办公室,房间里有两张办公桌,桌上都有电脑。商亮刚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,司马琴连忙说道:“别坐那儿!”商亮奇怪地说:“这儿不是没人坐吗?为什么不能坐?”司马琴说:“这是村长的办公桌,就是空着,也没人敢坐他的座位,他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。”商亮吐了吐舌头,笑道:“这人好霸道!跟这样的人在一个办公室,你不感到压抑吗?”司马琴无奈地说:“他在办公室的时候,我坐着像一具木偶,动都不敢动,太压抑了!幸好他很少来,就早上来一下,马上就出去了,有时中午或晚上回来,叫我和他一起去吃饭。”商亮笑道:“相比你的处境,我真是太幸福了!因为我们江湾村的支书,绝对的平易近人,和蔼可亲!”司马琴说:“我也没想到我会给这样的人当助理,这不是我自己选择的,但我选择了村官这条路,我一定要熬过三年!” 商亮说:“我发现楼里的人,好象不大搭理你,这是怎么回事?”司马琴说:“他们都认为我是杨村长的人,他们平时很少和我说话,更不敢指使我,我在这里太孤立了!”商亮说:“你又没得罪他们,他们竟然对你这样,那你怎么开展工作?”司马琴说:“我除了在办公室看看报,写点材料,没别的事。”商亮说:“怎么会没事干?那你来村里,能学到什么呢?”司马琴说:“村里的田大多被征用了,不是房地产就是高尔夫球场,有什么事,都由杨村长和陆书记亲自过问,他们办事,都不让我参与,我现在工作很清闲,待遇也不错,就是心里不踏实,等三年期满,我肯定不呆在这儿,另外去找份工作。” 商亮和司马琴的晚饭,是在村里的食堂吃的。吃过晚饭,两人在司马琴的宿舍里聊天,看电视。司马琴的宿舍,在办公楼的二楼,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型,吃饭、洗澡、睡觉,非常方便,比商亮的宿舍条件好多了。他们聊了一会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商亮说:“晚上我睡哪儿?要不,我回镇上住旅馆吧。”司马琴说:“你如果住旅馆,那你假扮男友的效果就没了,这里虽然有休息室可以住人,但楼里夜间有人值班,我怕他们看到。”商亮说:“那怎么办?我住在你屋里,不太方便吧?”司马琴说: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你是客人,你睡床上,我睡沙发。”商亮说:“那哪行?还是我睡沙发,你睡床。” 楼下响起了汽车的一声鸣叫,司马琴说:“听声音,好像是村长回来了。”商亮笑道:“你对他的车这么熟悉,听声音就知道是他的车?”司马琴笑道:“你可别吃醋!我经常坐他的车,听得多了,就有印象了。”一会儿,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,而且脚步越走越近,似乎就是朝司马琴的宿舍来的。司马琴低声说:“是他来了,我们怎么办?”商亮低声应道:“还能怎样?演吧!” 两人坐在沙发上,商亮一个侧转,一把抱住司马琴的肩膀,向她的嘴唇亲去!司马琴双手环抱着商亮的腰,身体后仰,把他拉向自己!俩人躺倒在沙发上,嘴唇贴在了一起!商亮压在了司马琴的身上,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芬芳,他的嘴唇触及她湿润的双唇的一眨那,心底突然涌起了一阵冲动!他情不自禁地噙住她的唇,不停地摩娑和吮吸,司马琴也在热烈地回应,她闭上眼睛,主动把舌头伸入他的口中,忘情地探索和搅动! 杨坤站在门外,他想敲门,当他看到窗户没有拉上窗帘,就悄悄向前几步,他想看看司马琴在不在房间里?她有没有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?室内灯光明亮,室外光线昏暗,从窗外可以清晰地看到室内的一切。杨坤看到司马琴和商亮在沙发上拥抱激吻,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醋意!站了大约半分钟,他悄悄离开了。 不知是假戏真做,还是年轻男女的激情使然,商亮和司马琴相拥着吻了好久,才松开手臂。司马琴脸红红的,坐起来整理压皱的衣衫。商亮轻轻笑道:“琴,我的演技怎么样?”司马琴双手捂脸,过了一会,她才放下手,瞅了他一眼,说:“你沾我便宜!”商亮笑道:“你是说刚才吗?就当是你给我的片酬吧!”司马琴轻轻一拳打在商亮胸口,嗔道:“你好坏,你趁人之危!”商亮呵呵笑道:“谁叫你引狼入室呢?”